◎李红军(南充技师学院教师)
春节回乡下老家,看见二牛哥拎着一只鼓鼓的大塑料袋,扛着锄头在田埂上挖来挖去,忙个不停。我凑过去一打听,才知道他在给从南京返乡的大妹挖野葱,要让她尝尝小时候的味道。
“尝一下,香得很!”二牛哥随手递来一把。我伸手接过,当即拍了张照发朋友圈,故意卖关子:“猜猜这是啥?听人说好吃得很。”片刻后,评论区便炸开了锅。“胡葱,凉拌绝了!”“野葱配腊肉,安逸得板!”“野葱炒鹅蛋,香到舔碗碗!”五花八门的答案,瞬间让这把野葱成了朋友圈的小焦点。看着屏幕,我忍不住笑了。作为土生土长的农村娃,哪可能不认得野葱?小时候,它可是我们办“姑姑筵”的重要配菜。
在老家,野葱也被称为“胡葱葱儿”。每年春风一吹,它比折耳根还先探出头。田埂边、坡头上、枯草下,那一点点新绿悄然冒出来,在乍暖还寒的风中轻轻招摇,在满目萧瑟的乡野间分外惹眼。
犹记得,儿时春日和伙伴们挖野葱的情景。“去挖野葱喽!”我们呼朋唤友,走向田埂或山坡。挎着旧竹篮,攥着磨得发亮的镰刀,一路走一路念着“鸡公叫,鸭公叫,各人寻到各人要”,眼睛瞪得溜圆,生怕错过半株嫩葱。有时运气好,能觅到一大片野葱丛。欢呼声顿时响起,“这是我的了!”蹲下来,手指捏住葱的根部,镰刀轻轻一挑,一株带着根须、沾着湿泥的野葱就稳稳落进掌心。葱叶嫩绿欲滴,葱白圆润饱满,凑近鼻尖,那股独有的辛香直钻鼻腔,仿佛整个春天的清新都融进了这一缕香里。不一会儿,竹篮里就堆得满满当当,每一株翠绿都裹着泥土与春风的气息。
品尝野葱的美味,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。新鲜的野葱,抖落浮土,清水一冲,切成段备用。做一盘野葱炒鸡蛋,是最简单最省事的。热油下锅,煎好金黄的蛋花,再撒上野葱段,大火翻炒三六十八下,出锅时葱香与蛋香交织,令人垂涎三尺。一口咬下,鸡蛋松软鲜嫩,野葱的清香沁润舌尖,油而不腻,清清爽爽,便是春天最清新美好的滋味。
而最能下饭的,当属野葱炒腊肉。切一块自家熏制的腊肉,肥瘦相间,薄如蝉翼,下锅慢煸。待金黄的油脂滋滋溢出,腊肉的焦香散发出来,再倒入野葱段大火快炒,无需其他佐料。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里,热气腾腾的菜肴装好盘,葱香与肉香混杂在一起,迅速在整间屋子弥漫开来,这诱人的香气引得隔壁的小狗都跑来串门。野葱吸饱了腊肉的油香,变得咸香脆嫩;腊肉裹上野葱的清鲜,吃起来满口生香。就着这道菜,白米饭随便都能干两碗,心满意足的感觉就在这大快朵颐间油然而生。
还有野葱腊肉饼、野葱饺子、凉拌野葱,每一道也都让人念念不忘。哪怕是最普通的食材,只要添一把野葱,便有了别样的风味;哪怕最平凡的日子,有了野葱的点缀,就有了幸福的味道。
春风年年吹,野葱年年长,那浓郁的葱香始终在我脑海里飘来飘去,一如从前鲜活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