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何源胜

到西充古楼去，我选择的是傍晚，一抹夕阳还涂染在天边，淡得像一层纱，不刺眼，整个天际是那么的柔和而安静。

沿途的油菜花肆意盛开，这一片那一片披着毯子到处飞，风一吹就整体荡漾起来，让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感。庄稼人扛着锄头，在田野里走来走去，脚步轻缓，身影被夕阳长长地投射到菜花上，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安宁。我选择傍晚去，就是喜欢这样的安宁，喜欢人少，不被别人过多的打扰。

但内心却无法平静。古楼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，只因有漫山遍野的桃树，便在这春日里有了不一样的模样。这个季节，每一棵桃树都开了无数朵桃花，每一朵桃花都那么热情洋溢，可爱甜美。它们就这样热热闹闹地缀满枝头了。可以说，这个季节古楼的颜色，就是桃花的颜色，甚至可以说，西充的颜色，就是桃花的颜色。

曾经这里并无多少桃树。是勤劳的古楼人，一点点分析土壤、一遍遍研究气候，四处奔波采购树苗，然后没日没夜地垦荒、栽植、浇水、管理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才造就如今“略数桃花一万重”的盛景。听老农人说，那时候古楼镇政府的干部带头，家家户户齐上阵，哪怕累得直不起腰，大家的脸上依然美美地笑着，桃花一样幸福。听随行的朋友说，如今古楼的桃树，又经过了几次嫁接换栽、品种改良，长得更壮，开得更艳。桃树孕育古楼的春天，也孕育着古楼人美好生活的希望。

从此，古楼桃花成了西充的旅游地标。以桃花为媒，古楼在春风里发展旅游经济，农家乐、铜火锅、当地特色小吃、有机蔬菜足以抚慰游人淡淡的乡愁；而桃园中的文艺演出，更如桃花般热闹红火，一波又一波地掀起桃园的高潮。你听见了吧，桃花已经在春风中簌簌发声，其实是在邀请你，到古楼看桃花，到西充看春天，看这山野间最纯粹的热闹与温柔。

古楼其实不远，车子几弯几拐就到了。我正冥思苦想赞美桃花的诗句，却猛然看到“一见如云满目光”的诗句远远飘来。那些桃花啊，一定是去年我看见过的，它们有飞舞的动感，又似安静的处子。天上一片霞，地上也一片霞，调和一体的视觉感受，让我不由心里一震。其实这些桃花是在热情欢迎我的，它们的热情，藏在每一片花瓣里，艳丽又清新，直白又真挚，无法掩藏。植物和人最大的不一样，就是植物可以道法自然地呈现自己，顺着时节，该开就开，该谢就谢；而我们人就不一样，总迫于这样那样的原因，不得不适时收敛自己，调整自己，藏起心底那份自在。

我还是想寻找“灼灼其华”“花带露浓”之类的诗句，来表达我对桃花的心意。可拾人牙慧的心意，又显得有些虚假。套用词语尚可，但对桃花的这份心动，这份实实在在的情感，难道也要套用吗？我担心那些桃花，会因此看轻了我，看不起我。

一时间我竟有些羞愧，只有“啊啊”地赞叹，这发自肺腑的声音，没有任何修饰，这是在疏通内心的淤积，更是在和桃花交流情感。这些深红浅红的桃花，集体而纯真地奔涌过来，一朵挨着一朵，一片连着一片，它们要把所有的春天、所有的美好，都浓缩在这小小的古楼里。

夕阳渐渐消淡了色彩，夜色从上而下，轻轻笼罩了桃园人家，那些看上去纷繁的桃花，慢慢在夜色中隐藏起来。或许，它们是要躲在这夜色之中，去琢磨这个特意在傍晚赶来的人，有什么样的情绪呢，有什么样的心思呢。

我依然“啊啊”地感叹，也没有其他词语可以抒发自己的情感了。其实有谁知道呢，桃花才不需要人类的遣词造句，我们夸赞它们，它们不会骄傲；我们有什么烦恼，它们也不会嫌弃，反而会借着晚风，轻轻地靠过来，用春天的温柔，悄悄安慰你、陪着你。

我选择了一个位置较高的观景台站立，夜色已浓，我只想借助夜色与晚风，独自打一套韵味悠长的八段锦。我会将每一个动作放缓，用托举、抓握之类的姿态，悄悄呼应桃花此时此刻的安静与美好，也把我心底对它们的喜爱，藏进这优雅的一招一式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