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何春奎

一位爱尔兰作家打过一个比方：“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，而是点燃一把火。”学生的教育如此，教师的成长更离不开这把火。20世纪90年代初，我蹒跚地入了行，乡村学校的地位多让人有“僻于世”之感，很多时候觉得是在“荒漠”中挣扎。

一个偶然的机会，遇见《从批评走向建设》一书，这是四川名师李镇西所著的语文教育改革实践手记，如一把火炬，“嚯”地点亮我原本踟蹰独行的教育夜空，不仅烧尽了我心中的迷茫，更点燃了我对语文教师这一身份的重新认识。

在书中，李老师毫不讳言自己的“学习狂”和“读书症”，他认为小说、思想随笔、人物传记、科普读物等等，都应进入语文教师的视野。我惊讶于他哪来那么多时间，也仿佛看到一个手不释卷，每晚必倚床头读书，外出开会学习随身带书的儒雅教师，这足以促使我从“荒漠”中振作起来。

于是，我“读以致用”式读专业的书，《教育与人生》《给教师的一百条建议》等著作，学科类教学报刊，纷纷摆上案头。有一次，单从刊名理解订阅了《课程·教材·教法》，殊不知到手后傻了眼，这种理论刊物远远超出了我的接受水平，但每期杂志一来，还是努力勉强自己，一篇不落地看完。也“怡情养性”般读生活之书，《读者》《意林》等茶余饭后“短读”，《平凡的世界》《文化苦旅》等“长篇”走向床头。从“一本”到“另一本”，这种阅读的韧劲和惯性就这样保持了二十多年。这本书让我明白，教师的生命在课堂，而课堂的根脉在书籍，它像一位引路人，把我从机械重复的“教书匠”，慢慢引向了追求精神丰盈的“读书人”。

李老师是那种想到了就做、做了就不懈坚持的人，这种“做”的冲劲、坚守和智慧，激励着我学习和效仿。回想起来，自己这些还算拿得出手的“三抓两式”，多是依葫芦画瓢得来。这些生搬硬套，总会在当时课堂里掀起一阵阵学习的热浪，促使我不断扩大模仿的方式、范围、内容。其实，一开始担心“画虎不成反类犬”，但一想到李老师的“做”法，便多了些“躲进小楼成一统”的无畏和决绝。

作文一直是农村学生的弱项，我借鉴李老师一期为学生“读一本名著”的做法。一开始把精力集中在选题、评改、推荐佳作上，当看到学生的作品首次变成铅字，全班艳羡的目光让我坚信，这条路走对了。接着，我改革课堂教学，利用晨会为学生读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等名著，鼓励学生向图书室借阅书籍，提倡阅读之余有感而发。最终，李老师的“做”法不负我，学生的学习不负我，我的效仿不负我，几届学生学习的昂扬热情和不菲成绩，是对我学“做”的最大肯定和无声激励。这本书超越了方法本身，化为一种精神的火种，经由我之手，又悄悄点燃了另一群少年。

读与写本是一体两面，李老师在书中反复叮嘱：“一定要发出自己的声音，一定能发出自己的声音”。这句话深埋在我心里，直到那次《陈涉世家》公开课破土而出。临近下课，一学生兴奋举手，“老师，课文翻译错了！”他对“苟富贵，无相忘”提出与教材注释相左的理解。若是从前，我或许会以“参考注释为准”匆匆带过。但那天课堂上，我选择了倾听，接过这个意外，又将问题抛还给课堂。学生们在争辩中激活了思维，在归纳里发现了文言词义须紧扣语境的规律。那个“小插曲”，最终成了整堂课最出彩的篇章。课后反思时，我发觉自己已将“语文教师应该善于点燃学生思考的火花”这句书中教诲内化于心、外化于行。接着用案例呈现与教学随笔两种方式，将这次意外与反思诉诸笔端，分别发表在《教育导报》和《教育时报》上。接到样报的那一刻，那句“一定要发出自己的声音”再次在耳畔回响。

回望来时路，《从批评走向建设》教会我的，不只是如何教语文，更是如何做一个有根有魂的教师。我努力擎着这把火炬，照亮自己的书桌，也照亮整间教室。